說到上世紀的香港,唐樓與籐椅該在零碎印象之中。粵語殘片中常見的老爺坐在籐椅上,慢搖快讀,一疊報紙就此閱過。籐器從用料至設計都並非年輕人首選,反而每道折彎的痕跡便能看出七十年磨煉的心血。籐器再堅毅不屈,亦要遭受現實挑戰,「雖然我未必能見證籐器復興,但籐器一定不會消失。」堯記第三代傳人伍美玉扶著籐椅,向香港斷言道。



記者:王嘉瑩 張政怡 樊曉聰 陳宥彰
攝影:王嘉瑩 張政怡 樊曉聰 陳宥彰
編輯:洪婉姍 任子純 韋穎芝 陳羨翹
版面編輯:歐嘉俊

  早於5、60年代的香港,當時傢私原料及模具造價相對較昂貴,有不少低收入家庭無法承擔傢私成本,會選擇自行上山斬籐,編織家具自用以達到省錢目的。其他家庭或許不會自行編織,卻也會選購籐器作為傢私,自然5、60年代成為籐器輝煌時期,大小規模的籐廠也應運而生。至今已有接近70年歷史的「堯記籐廠」,早年在李鄭屋邨及石硤尾的木屋區開辦,現時由第三代傳人陳新權及伍美玉掌舵。雖然商鋪曾經開至皇后大道東與上海街,目前就已遷到屯門藍地繼續營運。

堯記籐廠已有接近70年歷史。

  以往沒有八小時工作制,員工能做多久便多久,有部分員工回家後仍會編織籐器,他們的起居飲食亦由籐廠負責,他們會由打理雜務一步一步做起,慢慢學習織籐技巧。一家大小也會在籐廠幫忙織籐,不但是工作與家庭事業,更是員工、家人與掌舵人的親密合作。

  伍美玉讚嘆上一代香港人刻苦耐勞,多年來為籐廠完成很多高難度的訂單,「全因這份精神,把許多不可能都變成可能。」

度身訂造 講究細節

  「堯記」所售賣的每件籐器都是全人手製作,將印度籐逐條仔細處理。而編織籐器的工序也相當繁複,斬劈籐木後要先削皮,再根據客人心思,決定製作的家具大小和籐條粗幼。單量度籐條的尺寸及裁剪藤節也要耗上一星期時間,最後一個步驟是把快成型的籐器扎口,就會變成籐椅和籐籃等傢私。伍美玉指製作籐器的步驟多且講求細心,製成品快則一至兩日可完成,長則需時一個月,做出令人稱心滿意的籐器絕非一件易事。

  直至8、90年代,傢私新型原材料塑膠憑低成本打入家具製作行業,更迅速成為傢私主要材料,塑膠製品慢慢在香港流行,而價格相對較昂貴且工序繁複的籐製家具則逐漸受人冷落。為對抗塑膠傢私大潮,「堯記」決定以「新酒舊瓶」方式為籐廠開闢生路,用織籐方法織塑膠以製作新產品,不但能減低成本,又可便利員工製作,新製作讓籐廠再次在家具市場佔一席位,站穩傢私業陣腳。

製作籐器的步驟多且講求細心。

  多年來「堯記」不時會為客人度身訂做籐器,公司曾為名人編織鳳尾椅,但伍美玉對一位普通顧客留下更深印象,她憶述當年有客人來到籐廠為家中老人訂製籐椅,更清楚說明不想近視度數深的奶奶坐著看電視時會弄傷背部,因此籐廠特意設計一張高椅背、兩側有護欄並能夠掛在床尾的籐椅給她。可是特製籐椅完成後,一直未有人前來取貨,她向客人查問之下才收到一個老奶奶出外旅遊的答覆。她接著解釋:「老奶奶分明是仙遊了!」在埸記者不禁黯然。

堅持營運 保留特色

  「每一根籐也有自己的紋理,即使設計一樣,每件籐器也是獨一無二。」籐器獨特之美,讓伍美玉認為正因如此才令不少人喜歡籐器。由於不同師傅造出來的籐器也會略有分別,當中包含師傅美感與材料差異,這點也為籐器加上分數,可是無論籐器再能耐風擋雨,也不敵善變的潮流。很多客人選擇家具時著重外觀及價格,令籐器在市場上難以生存。

  「自己喜歡藤器才繼續做,如果不是的話一早放棄了。現在社會以商業價值計算,實在難做。」伍美玉概嘆傳統手工藝的生存空間日漸收窄,「堯記」基於現實市況,也只好使用較便宜的原材料,藉此降低產品價格。心痛決定不僅能讓籐廠繼續經營,也可保著一眾員工的飯碗,儘管不願意,又似乎別無他法。

  現時籐廠由她與兒子一同打理,但她直言「堯記」是他們的包袱,並不想繼續守業。他們為繼續經營祖傳籐廠,唯有開源節流,把廠房越搬越遠,最近更由東莞搬到梅州。等到籐器製作完畢,才運送回香港。身邊很多行家都因入不敷支而結束生意,她深知行業也許已走到末端,甚至認為香港不可能再有新籐廠。即使如此,她還是盡力保留這個傳統手工藝。例如開班教人編織籐器,只盼新一代可以多了解籐藝。

  「雖然我未必能見證着籐器復興的時刻,但籐器一定不會消失。」伍美玉憑著不滅信念繼續經營籐廠。不論日後的路有多難行,她也會為「堯記」曾經的風光而感到自豪,亦期待有一日籐器能重回輝煌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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