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族眼見身邊朋友的遊戲賬號不斷升級,但自己卻困身於工作裏,無法用長時間在虛擬世界裏出生入死。遊戲代打應運而生,只要市場願意聘請打手,就能以金錢換等級,滿足城市人需求。近年這門隱匿產業逐漸崛起,遊戲代打有機會破壞其他玩家遊戲體驗,遊戲營運商與政府試圖予以打壓。



記者:關卓蔚 蘇綺靜 尹鳳生
攝影:關卓蔚 蘇綺靜
版面編輯:崔嘉兒

  來自武漢的阿天(化名)很喜歡在課餘時間玩《地下城與勇士》(簡稱DNF),技巧熟練後,他開始幫朋友代打線上遊戲,快速將賬號升級。娛樂之餘,亦能賺取外快,收入更是可觀。他發現代打遊戲或是一門生意,因此拉攏同學,花上三萬港元成立雲天工作室,以代打線上遊戲作正職。

  DNF是一款大型多人線上角色扮演遊戲,2005年由南韓遊戲商開發,曾於日本、台灣、北美等地營運。雖然已有13年歷史,但據統計公司SuperData分析,全球收益最高遊戲排行榜中,DNF仍位列第二。中國遊戲商騰訊於2008年開始代理遊戲至今,亦是目前華人圈內唯一仍營運的代理商。
阿天與朋友一齊集資的成本,大部分用作租屋及購買設備。由於仍是學生,阿天當時深感難以負擔開支,須依賴其他朋友協助,才能度過經濟困難。至今工作室依賴熟人介紹,逐漸建立客源,穩定收入。

以時間作本 數天成一單

  雲天工作室主要提供三項服務:代打、倒賣裝備及賺取遊戲貨幣,當中七成利潤來自於倒賣裝備,而非代打遊戲。阿天解釋道,由於利潤少,但需時長,工作室現時甚少接代打訂單,「打一張從零級升至滿級的訂單,需要三到四天。」DNF遊戲中有「疲勞值」設定,每一場戰鬥都會扣除相關疲勞值,直到數值歸零,玩家便無法繼續戰鬥,限制玩家過度遊玩。阿天說,每天大約玩1.5小時就會完全消耗當天疲勞值,因此需數天時間才能完成訂單。不過長達數天的戰鬥,阿天都只能收取約200港元的費用,收益而不算早。

  「遊戲代打?是苦活,很累的。」阿天曾為在約定時間內完成訂單,不分晝夜地工作。部分小型工作室,如雲天工作室,遊戲打手少,打手就要一天工作16小時,才能完成訂單。但工作室並非以時間計算薪酬,因此儘管工作時間極長,每名打手大約只能分到約四千港元。

  原住溫州,留學台灣的李跳跳(化名)本來亦像阿天一樣,只是喜歡玩遊戲,其後覺得自己有能力提供代打服務,於是自行嘗試在網絡上接訂單,賺取外快。

  2016年開始,李跳跳先嘗試在《王者榮耀》的遊戲聊天室裏,公開表示提供「陪練」服務,也就是在旁協助其他玩家勝出遊戲。「很快就有人來找我。過了半小時左右,我就跟他說,我也有提供代打服務,然後對方就說好,我就幫他代打了。」

  從遊戲聊天室開始,李跳跳慢慢積累經驗,其後更在微信朋友圈內發廣告、搞活動、辦促銷,知名度漸漸上升。「每次活動都會有50多人留意,也能增加不少營業額。」在此之後,李跳跳生意額漸高,一個人無法應付大量訂單,因此另外找了五個朋友,共同開設工作室,消化大量訂單。在開設工作室前,李跳跳曾考慮在淘寶開店,可是礙於昂貴廣告費、客源分散、投入資金多、且須全職,因此打消念頭。且投入資金多得全職代打商家,因此打消念頭。

不少青年也喜歡在閒時打機,也有不少人把它是為興趣。

  與雲天工作室一樣,李跳跳也須長時間工作,「時間是最大成本,我們是用時間來賺錢。」工作室完成每張訂單需時兩天,打手們會從網上八點至九點開始,工作到十二點便停止,但實際工作時數浮動,須根據活動或賽季時間而定。

  線上競技遊戲如同現實中的體育賽事,一年裏會有幾段時間列為賽季,玩家們在日程內不斷比賽,提升名次,最後獲得高名次的玩家則能夠得到價值高的遊戲道具。

  李跳跳並不建議玩家們在賽季初期向他購買代打服務,而且收費也較其他時期貴,「賽季初期,很多厲害的玩家會打比賽,我們不想硬碰硬,所以會建議玩家等一至兩個月再買代打,費用會便宜一半以上。」體貼建議讓李跳跳收穫很多熟客,支撐工作室收支。

  代打工作室有特定顧客群,以李跳跳的工作室為例,上班族與學生便為主要客群。他以消費額比較兩者,「大人比較願意花錢,幾百塊對他們來說不算甚麼,」他續道,「學生,多是小學生,比較多時間,相對願意自己玩。他們會覺得花錢在代打上不值得。」

副業增外快 轉手賺幾萬

  內地與香港市場有差異,發展程度也有所不同。香港遊戲代打已存在多年,不過向來以單一打手獨自經營,或者幾個朋友合作為主,近幾年才發展出工作室模式。勇士(化名)早在大學期間已有做代打賺外快,後來發現行業有發展潛力,決定開設鬥士工作室。團隊發展四年增至十多人,並分為以學生顧客為主的簽約打手,以及完成訂單才收薪金的固定打手。固定打手不同簽約打手,只須向工作室登記便可,因此現時列表上有接近200名固定打手,但實際活躍打手只有十個。

  鬥士工作室面朝香港市場,業務亦有所不同。工作室目前會接受《英雄聯盟》、《絕地求生》及《傳說對決》的代打訂單,客源與李跳跳的工作室一樣,以學生及年輕上班族為主。目前代打價格由幾十元至幾百元不等,但若要升至較高等級則要收取數千元不等,一切按客戶需求而定。勇士批評行內其他公司「做爛市」,「有不少公司接到訂單後,都會安排大陸打手代打,想用較低價格賺取更多利潤,導致其他公司被逼調低價格,從而造成惡性競爭。」他形容情況並不理想。

  雖然生於本港,但勇士覺得港人對遊戲代打的評價較負面,所以公司有詳細的工作守則給打手,例如若打手未能按要求完成訂單,公司便會退錢給客人以示歉意,更會在完成訂單後銷毀客人資料,避免洩露私隱,藉此提升客人信心。

  儘管收入並不特別豐厚,但接近零成本的工作令不少人願意入行,不為工作室工作的打手,在行內的生存手段並非一味靠打,更有副業。陳少懷於三年前成為DNF遊戲打手,但他覺得傳統模式無法突出。他表示,不少早成名的打手坐擁大量粉絲,生意亦自然較新打手好。因此,陳少懷以平價制敵,一般代打市價為250港元,他就收少一半以吸引顧客。

  可是作為打手,少不免會遇上客人不信任,所以與合夥人運用妙招,在網上直播遊戲代打。新增服務後,明顯比以往收穫更多訂單,直播時亦會收到觀眾打賞。總計所有收入,每月也有約5000港元的進帳。雖然風險高,但收入也相對比以往多。

  遊戲代打加直播是其中一個提升收入的方法,另外亦有人選擇買賣遊戲裝備,亦賺取更大收益。香港退役打手Leo(化名)接觸電子遊戲已有十年,過去曾接受代打訂單,每次收費300至500港元不等,最高曾收過數千元代打費。但他認為,代打收入不穩定,一次性收益亦沒有買賣遊戲裝備可觀。據Leo所指,一次遊戲寶物交易額平均為數千元至過萬元,稀有寶物甚至能以更高價賣出。

  若打手不願以直播或買賣遊戲裝備賺取外快,Leo亦建議打手以「一機多開」形式加快進度。他指有不少玩家都會在同一個遊戲監控20至50個賬號,分別負責升級和收集道具及寶物等。Leo覺得遊戲代打屬多勞多得,任何人都能夠成為打手,時間與收益亦成正比。

營運商禁止 根除不公平

  遊戲代打的出現無非源於市場需求,但並非所有玩家都期望通過花錢聘用打手來提升遊戲體驗。19歲程同學和20歲吳同學由小學四年級開始接觸電子遊戲,平均每日花五至六小時打機。兩人不約而同受朋輩影響,愛上玩線上遊戲《英雄聯盟》,但他們都強調不會為升級或收集裝備而聘用遊戲打手。

  《英雄聯盟》為多人線上戰術擂台遊戲,強調隊伍對決。玩家等級在遊戲中並不能發揮太大作用,反而玩家技巧能夠左右遊戲勝負。儘管是剛建立的賬號,若由熟練者操控,亦能擊敗持有滿級賬號的初學者。因此《英雄聯盟》成為國際電競比賽中,其中一項不可缺少的遊戲項目。

「升呢」是每個遊戲玩家的目標。

  《英雄聯盟》遊戲系統容許最多10人對戰,程同學覺得能夠作為朋輩間訓練合作精神的休閒活動。普通玩遊戲並不會有競爭排名的壓力,聘請代打更是浪費金錢。吳同學則批評聘請代打會對其他玩家不公平,亦會破壞遊戲意義,「與你對打的玩家可能和你的實力相若,但你使用代打服務後會破壞對方的遊戲體驗,對其他玩家不公平。」

  為確保每個玩家的遊戲體驗不被破壞,現時不少遊戲營運商都會明文禁止代打服務。騰訊公司在發現玩家尋求代打服務後,會永久禁止代打玩家憑該遊戲帳號登錄遊戲,更會把該帳號內產生的所有遊戲數據、道具、裝備及遊戲幣全部刪除。面對遊戲商嚴厲打擊,阿天卻毫不擔心,「只要不利用遊戲漏洞及外掛模式來大幅增加金幣或裝備,便不會被封號。」

  不過,阿天雖不擔心打手被封殺,遊戲代打利潤亦十分可觀,但他亦明白工作室營運模式處於違規邊緣,長遠經營並非可行方法。雖然陳少懷作為打手,卻也支持遊戲營運商禁止代打,「打機的目的還是在於遊戲的娛樂性。」

  香港目前未有法例禁止遊戲代打,但由於大部分遊戲營運商已發出多項聲明禁止代打,所以勇士亦不會大肆宣傳工作室。他為避免賬號被封鎖,一直堅持只聘請香港打手,不過他亦覺得本港營運成本較高,難與內地競爭,「香港的代打市場受內地影響,處於萎縮階段。」

  儘管遊戲代打已發展多年,但至今仍只能夠在遊戲營運商眼皮下偷偷摸摸地經營生利。Leo覺得未來打手亦只能夠暗地裏賺錢,發展空間不大。陳少懷則覺得退役打手可朝製作遊戲教學影片的方向發展,教觀眾打機技巧,讓玩家可以享受遊戲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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