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迷惘中探索 吹奏出快樂 李讓的自我實現
台灣鄰近香港,也有一位口琴世界冠軍。李讓早在高中立志「我要成為音樂家」,下定決心追逐口琴夢。他曾晉身專業樂團,出戰國際大賽,曾經迷惘惆悵,亦心有不甘。最終他放下壓力,尋回初心,期望一年後奏出令自己感動的全新樂章。
記者:李翌成
編輯:黃翠嘉
版面編輯:鍾卓燃
小時候會大聲說出自己的夢想, 但隨著年月流去, 有無數人會迷失路途、茫然度日, 回想起當初定下的夢想太遙不可及, 而最終又有多少人能成功做到?
2009年,當時年僅24歲的李讓遠赴德國,參加四年一度舉辦的世界口琴節,演奏台裔旅德爵士鋼琴與作曲家黃俊傑的樂曲,以及自創曲《Am》,一舉拿下「十孔口琴藍調/民謠/鄉村/搖滾組」及「半音階口琴爵士組」兩組別的第一名, 成為台灣首位口琴「雙料世界冠軍」。音樂之路難行,但李讓只用八年琴齡,由高中走到世界頂峰。
加入社團 迷上口琴
回到2001年,16歲的李讓才剛升上國立臺灣師範大學附屬高級中學。學校校風開放,社團文化成熟,令他躍躍欲試社團滋味。他思前想後,最後選擇加入「舒馨口琴社」,主攻半音階口琴,「因為升高中那年暑假,偶然發現爸爸懂得吹口琴,小學也有參加口琴隊,所以我也想學。」
相較其他音樂社團, 他更喜歡口琴社, 而原因更不約而同地與李俊樂一模一樣, 「不像鋼琴和小提琴, 口琴可以隨身攜帶。」而且他小時候沒有學其他正統樂器, 亦覺得已來不及再學。
在社團的三年裏,李讓開始培養興趣。當時社團成員一星期練習兩天,有學長帶吹,星期六會有老師團練,不過訓練方法多限於音階訓練。當時李讓怕自己沒有音樂底子而跟不上進度,因此常偷偷練習,後來發現自己學習進度比以往更快時,會打從心底開心。「這是一個良性循環,假如練得開心,自然會練得更多。」
李讓自稱當時「練琴練得很瘋狂,不過卻很好玩。課堂間會玩,放學也會玩。但因很怕在家吹奏影響家人,所以會到附近公園吹。」唯一擔心的不是嘴角磨破,也不是途人目光, 而是像個正常高中生擔心功課跟不上,「高一、二的時候,家人有叮嚀我啦,不過還是讓我自由發展。」
在高中練習期間,李讓視美國口琴大師Larry Cecil Adler為偶像。回想當時,Larry Cecil Adler已經引起全球口琴熱潮,甚至有電影以他為藍本。李讓從社團CD中認識他,至今他評價道:「演出淋漓盡致,極具張力,至今仍是我十分尊敬的對象。」
壓力逼人 終奪冠軍
高中畢業後,李讓隨即加入了「Judy’s口琴樂團」,成為全職口琴手。不過初期他不覺滿足,更覺得自己是「拖油瓶」,「樂團曾獲不少獎項,可是我加入之後,樂團就沒再獲獎了。」直到2009年前,李讓都因未能獲獎而心有不甘,也因自身壓力而苦惱。樂團成員對音樂態度較嚴謹,凡事一絲不苟,追求完美。記者問他喜歡嗎?李讓卻苦笑,「我比較喜歡與人交流和吃美食,但團長覺得花錢在美食上不實際,寧願花在音樂設備上,因此我們樂團也比較少一起吃飯。」雖然團內經常交流專業口琴意見,但私下交流卻少之又少。因此李讓進團多年,壓力仍未能舒緩。
直至2008年李讓再次隨團參加國際賽時,因身體不適,所以在樂團練習時,他常獨自坐在休息室。「有一個馬來西亞的樂團團長看到我,特意來問我怎麼樣,又到處幫我找藥。」他相當驚訝,覺得對方本是對手,竟會當他是朋友,「之後他們還為我捧來熱粥,讓我十分感動。」從此以後,李讓選擇放下爭勝壓力,以交友心態放鬆參賽。
這態度竟出乎意料為他帶來好結果。翌年,年僅24歲的李讓與鋼琴手周辰諭踏上德國世界口琴節的舞台, 放下爭勝壓力,只享受演奏樂趣。最終他帶著八年兩個月的經驗,勇奪雙料世界冠軍,「終於和樂團一起奪獎,算是一種自我實現。」不再是「拖油瓶」,確實令李讓放鬆不少。
過去李讓與其他音樂人一樣迷失過,困在技巧深淵之中,「技巧是最容易聽出來的元素,相比起來,美感較難說出來。」李讓一次興起,師承一名台灣油畫家學繪畫,他向李讓分享自己學繪畫的技巧,不在於練習素描基本功,而在於美感養成。「你畫一個素描,你花的時間可能比別人的久,可是如果有美感養成,你就能修得比別人好。」至今仍無一種有系統的口琴練習方法,因此李讓自稱走了不少冤枉路,但美感養成後就能把自己的經驗教導學生。

李讓在富野高山音樂會演奏。
退出樂團 回到最初
「得獎有改變我的生活嗎?倒也沒有。」李讓成為世界冠軍後,回國後並未獲得百萬獎金,而是交了不少音樂知心朋友。在國際賽中結識的評判Jens Bunge,賽後與李讓成為好友,其後更有數次機會與他合奏,「當時他在比賽後稱讚我的表演很有說服力,肯定了我的表演方法,他也是我的爵士啟蒙老師。因此與其說是合奏,不如說是提拔。」
除了國外朋友,李讓也在百度貼吧結識了不少朋友,不過因為內地網絡政策,過往討論早已被屏蔽,無法查看。不過他有時候仍會上貼吧觀看網友討論,只是無法回覆,「有不少同好和琴友常常在網上交流,例如來自湖南的網友,與網上主要售賣口琴的商家『小海盜』也是朋友。」聊起網友,他總是侃侃而談,不見疲態。
李讓在訪問尾聲透露,「雖然還未對外宣佈,不過我已退出Judy’s口琴樂團。」李讓與樂團共戰多年, 但練習時間太長,他覺得生活全被佔用,若要放棄樂團外的音樂朋友很可惜。未來他希望能自主發展音樂事業,因此決定退出樂團,「我預備用一年時間調整自己,以前都是合奏居多,所以未來要訓練更多獨奏。」
台灣始終視口琴為冷門音樂。儘管李讓已經成為世界冠軍,他仍無法改變這現況,「過去『舒馨口琴社』高峰時期有四百多位成員,現時只有四個。」雖然李讓仍會執掌教鞭, 在不同高中、大學任教,但他早已放棄透過正統教育來推廣口琴,「倒不如在Yo u t u be頻道上載影片,以增加曝光率,才能影響更多人。」李讓推廣口琴的心態和方式,與李俊樂似乎大相逕庭,或許他的雄心壯志已被環境現實所打磨,又或者經歷多年辛酸後,這才是合適之道。
李讓眼中的口琴已非樂器,而是他的嘴巴和聲音,成為表達情緒、想法和理念的形式。過去曾耗費上數不清的時間探索個人風格,走了不少冤枉路。兜兜轉轉,他仍選擇回歸初心,奏出最喜歡的口琴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