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修復師是「擇一事,終一生」的職業,藏於人後,隱姓埋名,終其一生都在化腐朽為神奇。他們猶如醫生,每當文物送入博物館,都須 「檢查身體」,起初專家會用肉眼檢測文物情況,假如需要深入了解崮中情形,便會運用科學儀器「斷症」,為文物度身訂造不同的相關方案。


記者:梁嘉咏 何濠烯 邵綺韻
攝影:李詩慧
編輯:冼樂怡 潘芷榕 徐影彤 葉嘉兒
版面編輯:譚栢妍

  文物修復師是「擇一事,終一生」的職業,藏於人後,隱姓埋名,終其一生都在化腐朽為神奇。本港文物修復師不多,只有約三十多位,文物修復辦事處一級助理館長張綩娟便是其中一份子。文物修復師為康文署轄下文物修復辦事處服務,分成八個小組,分別是書畫、印刷品及相片、檔案及繕本、紡織物及標本、有機類文物、陶瓷及無機類文物、金屬品和出土文物。每個小組均有兩至三名文物修復師,他們除修復文物外,也要向博物館提供支援,例如對展覽配套給予意見及處理文物借展。

運用科學 訂製方案

  文物修復可以簡單分作保存及修復,保存是指保持文物原狀,不受破壞;修復則是適當修補,恢復至更完整的狀態。張綩娟把文物修復師比喻為醫生,每當文物送入博物館,都須 「檢查身體」。起初專家會用肉眼檢測文物情況,假如需要深入了解崮中情形,便會運用科學儀器,如立體顯微鏡「斷症」。

  文物修復師「斷症」後會為文物拍照及填寫報告,期望能記錄文物修復前的狀況,再為它們度身訂造修復方案,為保留文物原狀,修復期間加上的化學物料老化後必須能夠被移除,讓後人可再修復,因此相關物料 應保持穩定並無化學性傷害。「修復的原則是做最少的干預,所以加上的物料必須是可逆性。」文物修復師會保留文物原狀,亦須了解物料反射度、會否老化及影響文物外觀等因素,才可動手修復。

  保存不僅單純指收藏文物,而是由文物修復師根據文物用料決定最合適的存放方法。由於儲存空間的濕度、溫度及環境燈光都會與文物構成不同的化學反應,如環境濕度過高會令文物氧化及發霉,尤其影響金屬製文物。而環境燈光過盛會令部分文物的纖維老化及褪色。不單是儲存環境會對文物造成影響,存放器皿也須特別製造。以紙張及紡織文物為例,它們對酸性環境的抵抗力較差,所以須訂製無酸紙及無酸紙盒以包裝文物。

狀態未知 迎難而上

  張綩娟主力修復紡織品文物,過去最深刻的經歷是修復一件二點五米乘四米的清代壽帳。雖然這不是她遇過難度最高或修復時間最長的文物,但獲得的知識卻讓她印象深刻。清代壽帳繡上許多真金製成的金線,也用顏料寫上很多文字,帶有不少油彩痕跡。修復過程中,她研究大量關於清代壽帳的史料,了解到當年清人會把壽帳送到富有人家祠堂的習慣,算是額外收穫。

  修復文物前,張綩娟覺得必須先要認識的背景。大部分文物都不是用單一物料製作而成,譬如紡織品會附帶金屬或珠片。以珠片為例,過去由魚膠製成,遇水會融化,修復師須了解不同物料的特性,才能用合適方法修復文物。

 

氮氣滅蟲室

  修復文物不單需要化學知識,也要對歷史、藝術及紡織有一定程度的認識,這樣才可在修復時作出最佳的判斷。修復師為全面了解文物資料,少不免向歷史部門的同事查詢,務求對文物作出最好治療。

  每件文物的破損程度不一,面對種種未知之數,文物修復師只好迎難而上。假如文物最終未能修復,張綩娟覺得只要能夠還原文物原狀便好。修復師並非重塑文物至完美,而是以穩定文物現有狀態為修復目標,「如果遇上脆弱的文物,我希望修復後能夠拿得起。」由於部分文物物料較易老化,但她亦深明文物修復師並不能阻止情況出現,唯一可做的只是減慢老化速度。

  文物修復師長期處理大量文物,看似千篇一律,卻為張綩娟帶來莫大的滿足感,「當一件文物非常破爛,但經過修復,可以作為展覽品。」在保存文物的同時,她也希望能把文物歷史、故事及藝術價值帶到未來。在早前的旗袍展覽中,她從中認識古今女性的體型變化,她打趣道若非工作緣故,不會發現這麼多有趣事物。

氣相色譜分析機

廿載服務 行內熟悉

  過去數十年間,鳳凰古蹟修護有限公司旗下的文物修復員夏保羅都在不見天日的工作室中從不間斷地修復文物。仗賴現代科技昌明,遠至約 3500 年前的希臘古城遺址文物修復工程亦是其得意作品。其後他落戶香港,為13 間博物館服務近 24 年。至今他每周也會撥出兩天修復香港海事博物館內文物。

  他覺得在香港海事博物館的修復步驟與文物修復辦事處的做法相若。不過他擅長修復金屬產品,所以遇上未能修復的文物,便會轉交給他人,依賴別人專長完成工作。

在港服務期間,夏保羅曾運用兩年半時間修復 1953 年製造的葛量洪號滅火輪,2002 年滅火輪退役後開始進行修復,並於 2007 年放置於鰂魚涌公園作為展覽館正式開放,目前葛量洪號滅火輪是為本港博物館中收藏體積最大的展品,亦是夏保羅在港服務期間修復時間最長的展品。

  廿載服務後,夏保羅早已為本港博物館所認識。現時夏保羅已成為自由工作者,但仍有不少顧客來訪。一 般找他工作的人都是通過口耳相傳來尋求協助,包括保險公司與搬運公司等,亦有台灣公司聘請他。除了公司聯絡外,他也會跟不少文物修復行業內的朋友互相交換工作,彼此運用各自專長,修復各種文物。

公私合作 互補不足

  香港海事博物館是本港其中一間私營博物館,夏保羅成為自由職業者後,亦有協助海事博物館修復文物。但日常營運主要依賴捐贈,可用資源及空間有所限制,提升存放文物的難度。香港海事博物館助理館長唐禮兒在管理館內文物時,會將大部分未被展示的文物放在館中唯一可存放文物的庫房。館內空間有限,他們未能分類存放文物,只可利用不同的存放架,把畫作掛起或是把易碎品鎖起。至於紙類文物,香港海事博物館與文物修復辦事處的存放手法類近,運用 無酸紙盒或無酸文件夾把文物收起,再放到存放架上收藏。

  唐禮兒視私營博物館與政府為互相合作及協助的角色,雙方曾合作在水下考古,又曾與夏保羅合作,共同修復在水底打撈起的大砲與船隻。現時港府屬下文物修復辦事處主要作陸上考古發掘,未有投放太多資源用於水下考古,所以香港海事博物館會較多研究這方面。與此同時,文物修復辦事處也會為香港海事博物館提供修復文物的意見,彼此互補合作。

  支撐博物館展覽廳的無數歷史文物,只由少數文物修復師巧手生花。 「擇一事,終一生」從不簡單,修復師指尖流轉的每塊碎片都背負建構歷史的責任。下次參觀博物館時,不妨細心觀察,欣賞他們的匠心獨運。

留言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