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中,冰桶挑戰的熱浪蔓延至全世界,不但令更多人認識漸凍人症,更令 THE ALS Association 在短短的四星期內籌得 8850 萬美元的捐款。有罕見疾病協會幹事認為,運動的成效雖有成效,但熱潮一過,漸凍人症只會再次被冷待。


記者:莊曉倩 馬文軒
編輯:張肖彤

冰桶挑戰空前成功,同樣在前線為病人爭取權益的她卻不以為然。協會副主席曹綺雯jpg (1)

「運動只是令全世界的人關注於捐款,漠視了病症的本身。」曹綺雯是香港小腦萎縮症協會的副主席。香港小腦萎縮症協會目前有大約八十多名病人會員,協會主要提供平台讓病友進行交流,亦會定期舉辦不同的訓練班,保持病人的自理能力,協會亦會不定期舉辦登山,參觀等活動,給予病人多些機會出外接觸。

曹綺雯指出,香港現時未對「罕見疾病」下定義,亦未為患罕病的人做統計,反映政府對罕病的關注明顯不足。她參與了今年二月成立的香港罕見疾病聯盟(下稱「罕盟」),罕盟的工作主要是為香港跨類別罕見疾病病人,推動改善罕病政策和服務,提升香港民眾對罕見疾病的認識和對患者的支援。罕盟撰寫了關於香港罕見疾病政策倡議書,曹綺雯希望透過政策倡議,提高香港對罕病的關心和認知。

她又提到,政府在數年前修改了殘疾人士撥款要求,只有嚴重肢體傷殘和嚴重殘疾人士才符合撥款要求,一些初期至中期的病人並不符合要求,令他們非常徬徨,她希望政府能改善這個系統,令更多病人受惠。

智障童家長:「我只能盡力滿足他」

香港智障人士總數介乎於 67,000 至 87,000 之間。根據資料顯示,約 25% 至 50% 的智障個案與遺傳或生理因素有關,例如染色體有異、遺傳問題、胚胎早期發育變異、後天腦部損傷等等﹝例如在生產過程中出現問題、受到感染或創傷﹞,當中大部分患者為嚴重至極嚴重智力障礙者。另外的 30% 至 40% 的智障個案則沒有明確的病因。大部分患有輕度智障的人士並無任何神經系統的問題。

智力障礙未必致命,但對患者本身和他們的家人來說,仍是不小的負擔。就讀小學 4 年班的 10 歲男孩周城,出生時就已被診斷罹患先天性心臟病,因出世後接受了各種手術及藥物治療,最終導致智力低下。

為了照顧孩子,周城父母二人基本上把整個家庭的中心轉移到孩子身上。周城的父親對孩子的情況無能為力,只能想盡一切方法去補償孩子,滿足周城絕大部份的要求。例如周城很喜歡飲可樂,如果鬧脾氣不吃正餐而要求喝可樂時,父母都會滿足他。

夫婦二人如此溺愛周城,很多人勸周母像要把周城當正常孩子撫養。她亦曾迷惘,「但我也不知什麼是正常,什麼是不正常,不知怎麼才是平常人家撫養正常孩子的方式」。談起兒子,周母總是不住歎息。她說她不期望孩子能成為有才之人,只要在他們兩夫妻能力範圍之內的事情,他們都會為孩子做到。

不要以為周城受父母百般寵愛,就一點也不識憂愁。「周城雖然智力低下,但他其實會明白外界發生了什麼事情,例如我太太之前曾在孩子面前哭泣,周城會遞紙巾給他的媽媽。我的孩子會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守護他身邊愛惜的人。」言談之間,周父流露的,是自豪。「即使我的孩子有任何缺陷,那也是我的孩子,我獨一無二的孩子。」

孩子永遠是父母心頭上的一塊肉,但社會上,總不是人人有愛心去包容智障人士的缺陷。周說來坦然:「歧視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只是他們沒有發現周城的可愛,而只看到了他缺少的部份。」

對其他人的目光,周父不怎麼在意。周父自信憑自己的能力,能夠給予孩子一個健康、豐足的童年。但對於孩子的未來,周父仍然迷惘,「我能做的並不多,我只希望我的小朋友健康長大,儘量滿足他的需要直至我老死。」

唐氏女妹妹:「我會照顧好姐姐」

除了生理因素等引起的智障問題,唐氏綜合症亦是造成智力低下的一種原因。唐氏綜合症患者在智力和言語表達能力與常人有一定差異,他們在社交生活中難免會有不便和遇到困難。不過只要給予他們與普通人接觸和交往的機會,能讓他們從日常環境中學習與人相處和溝通的技巧。大部份唐氏綜合症患者是輕度及中度的弱智人士,經過學習後,他們能照顧自己、發展潛能、與人溝通、外出工作,過著與普通人一樣的生活。

28 歲的梁詩文(Sherman)患有唐氏綜合症,出生之時,就被醫生斷定為 21 ﹣三體綜合症。智力測試顯示 Sherman 現時只有 10 歲左右的智力。

雖然與常人有差距,但是亦有部份自理能力,基本可以應付日常生活。儘管如此,Sherman 的父母仍不免十分擔心,他們表示,常常會害怕女兒出門後不知所蹤,害怕女兒會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又害怕女兒會不合群並受到排擠。

唐氏綜合症沒有根治的方法,Sherman 的媽媽對病情感到無奈,但亦只能讓 Sherman 一直接受相應的治療,希望她可以有所改善。Sherman 有一個健全的妹妹,她的父母希望妹妹能夠在他們逐漸老去後,代替他們去照顧姐姐。妹妹亦表示,自己會努力成才,完成父母的心願,照顧好姐姐。

小腦萎縮症患者:「我不能退步」

小腦萎縮症的病人初期會出現走路困難等的症狀,像個喝醉酒的人一樣,東歪西倒,因此亦有別稱為「企鵝家族」。到了中期,就會開始出現手眼不協調,不能準確地拿東西,說話亦開始不清晰,看東西會出現重影。小腦萎縮症屬於退化性疾病,會引起多重殘障的病,目前仍未有根治的藥物。日劇「一公升的眼淚」的女主角,便是得了此症。

尹三洋是一名中期小腦萎縮症病人,2005 年發病,2009 年開始行動不便,需要倚靠拐杖行走,時至今日,他仍可勉強自理,能夠自行洗澡、煮食,但是隨著病情惡化,他擔心未來的行動能力會進一步退步。

小腦萎縮症是一種遺傳病,當他得知母親患有這個疾病時,他和太太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後來尹先生發現自己走路時難以平衡,經掃瞄後診斷出患上小腦萎縮症,只好無奈地接受現實。

尹三洋是少數得知患病後,仍能積極面對自己病情的病友,他明白以現時的醫學技術,這個病是無法治癒的。「得了這個病,我能做的就只有享福了。」訪問期間,尹三洋非常樂於表達自己,還開玩笑道:「我現在還能說話,遲些就講不到啦!」

可以積極面對病情,尹三洋卻不願看見自己因患病而麻煩到身邊的人。雖然他的行動能力逐漸退步,有些簡單動作如活動四肢,對他來說也十分困難,但是他仍然會不斷嘗試,「慢慢做一定做到,不做的話會郁唔到。」他對自己說:「不能退步,一退步就會煩到其他人(太太)。」

尹三洋是一名中期小腦萎縮症病人。

尹三洋是一名中期小腦萎縮症病人。

肌肉萎縮症患者:「我能理解她離我而去」

香港設有專門面向智障人士的「庇護工場」,工場會提供一些簡單的工作讓智障人士完成。香港社會服務聯會復康服務主任崔佳良表示,工場的工作只適合輕度或中度的智障人士參與,但現時加入工場的排期長達 8 至 10 年。遙遙無期的等候,使智障人士的父母或長輩仍不得不為他們的未來擔心。

馮先生今年 40 歲,罹患脊髓延髓肌肉萎縮症。他說等到沒有人照顧自己之後,只能選擇養老院或者庇護工場,「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就算要排隊,也只能去申請,否則自己無法照顧好自己。」

脊髓延髓肌肉萎縮症屬於神經退化性疾病(Neurodegenerative Disease),早期常被診斷為漸凍人。此症具多變性,大多於 30 至 40 歲間緩慢進展,有些男性患者胸部會發育,但不至危及生命;有些患者除了胸部變大,四肢還會癱瘓。

對於這類病人而言,長大是件令人感到害怕的事,因為一到青壯年,就會出現手腳和嘴角抖動,說話不清的症狀,更甚是長出女性才會有的乳房。病人除了面對外觀變化的衝擊之外,同時還要面對因四肢癱瘓無力帶來的困擾。

馮先生發現這個病症已經 18 年。多年來,他的身體狀況不斷退化,主要依靠自己的伴侶照顧自己。馮先生透露,因為這個病,伴侶漸漸不太願意和自己外出,「如果日後病情繼續惡化,她要離我而去,我也能理解。」他堅強地說,會正面面對自己的病情,將來可能依靠政府的資助以及入住相應的養老院或者庇護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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