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誤會

讀中文系的人，喜歡寫作。

在圖書館工作的人，經常看書。

恐怕是個美麗的誤會。

我在樹仁中文系的同學，有才氣的不少，畢業後從事與文字相關工作的，如出版、廣告、報刊、教學等，也不少，像我一樣寫小說的，卻沒多少個。

同樣，在圖書館裏，我們經常看書——的資料，如書名、作者、出版社、版次、出版年份、ISBN等，一本一本的看，流水作業，至於書的內容，不可能有時間靜心細讀。

因此，喜歡閱讀與寫作，純是個人興趣，跟中文系、圖書館沒直接關係。相信，我不讀中文系、不在圖書館工作，也喜歡閱讀與寫作。

美麗的誤會，在社會上，比比皆是。

去年底，有文化機構邀請我出席一個「小作家培訓」的活動。我一再向負責人求證，是否有什麼誤會？因為我一向主張，寫作可以訓練，學生應該接受寫作訓練，但，上一個培訓課程就能成為「作家」，我不敢苟同。負責人一再強調，他們的宗旨與我的理念沒衝突，我出席活動，可鼓勵同學努力寫作。於是，我去了。

當日，家長和同學幾百人，濟濟一堂，看得出，大家都對培訓班有所期望。既然負責人說沒衝突，有機會發言時，我試圖讓大家明白，閱讀和寫作是一種興趣和習慣，細水長流，日子有功，沒速成的捷徑，不應量化，不應追求即時成效，更不應把目標設定「成為作家」。

這番話，聽進部份人耳裏，可能很不中聽。但，該說的，我便說；不該說的，無謂文過飾非，增添誤會。

記得出席活動的前一天，我在中央圖書館舉辦了一場講座，請King Sir（鍾景輝博士）主講。席上，有觀眾問King Sir：「作為一位戲劇名家，你贏盡掌聲，有什麼感覺？」King Sir回答：「當演員不應追求掌聲。如果有演員說，他演戲的目標是要當名家、贏掌聲、贏獎項，那人是走錯路。」

King Sir的「問非所答」，可以借用過來，修改一下：參加寫作班的目標是成為作家，可能是走錯路。

有時，路走得對或錯，起步之前，站在交叉路口的人，尤其沒經驗的人，不會知道。旁人的指點很重要。

不過，指點的那個旁人是否一定正確？實在值得我們深思，尤其那些習慣在旁邊指手劃腳的人。

1983年，我聽過類似的指點：「讀樹仁這種野雞大學，沒用的。讀樹仁中文系，更是沒用中的沒用。」

1990年，我又聽過類似的指點：「有機會留學，要讀電腦、工管、會計。圖書館學，是什麼課程？將來做什麼工作？」

時間是最佳的明證，行動遠勝「吹水」。不需十年，我已可跟那些熱心的親朋戚友說，你們錯了。當然，我一句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