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欒保群注、明‧張岱所著《陶庵夢憶》,喜甚。此書為內地版,全以繁體字精印,附有周作人《序》,其中有云:

「老實說,只是不相信清朝人——有那一條辮發拖在背後會有什麼風雅,正如纏足的女人,我不相信會是美人。」

「辮發」,料是「辮髮」,但一時找不到周作人原文,不能求證。但簡體字「發」「髮」不分,料想是由簡變繁時,也沒變過來。但周文前有「白髮宮人」一詞,這「髮」卻已變過來了。

簡體字是「殘體字」,早為方家所詬病。「髮」而成「發」,在內地書刊、店舖、產品悉已見之。「頭發」、「洗發水」、「理發店」、「發型」,普通內地人,實不識「髮」為何物。兩字不應混淆也。有內地作者寄來一文,論及象徵派詩人李金髮的,全將「髮」寫成「發」,觀之不禁啞然。如此「殘缺」,如此「導人於盲」,實不應該。此類專有名詞,不應從簡。

又如「後」,我所閱的學生習作,十之八九皆寫作「后」。據云,他們在中學時,「後」寫作「后」,是正確的,老師不改;到高考,「后」亦不是錯字。這實有商榷的必要。

「后」是「後」方今的簡體字,但亦是古字,《禮‧大學》:「知止而后有定。」《儀禮‧聘禮》:「君還而后退。」鄭玄注:「而后,猶然後也。」由此而觀,「后」「後」在古時是相通的。但在現時的繁體規範字中,「后」「後」應有所分別,一篇繁體字的文章裡,「後」變成「后」,實是刺眼之至。而且,學生將來從事新聞工作,仍是「后」個不停,必勞駕編輯改之,甚至罵之。何必「后」呢!

若干年前,基本法起草委員會秘書長曰「李后」,便累得媒體中人,有照寫「后」,有轉為「後」,混亂非常,迫得「人肉搜索」、「人肉調查」,始確實為「李後」。成一時「佳話」。

新聞與傳播學系副教授 黃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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