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媒行業由上而下都不信任紙媒還有未來,在互聯網衝擊下,紙媒無例可守,唯有擺脫形式框架,以營銷策略與報道內容爭勝。曾為雜誌龍頭的《壹週刊》守不住紙,全面轉型網媒,只得恪守編採方針。《南華早報》仗賴阿里巴巴資源,以雲計算分析讀者需求,革新報道營銷策略。紙媒迎合互聯網,網媒領頭者卻回到紙本,以非主流內容在傳媒業界中爭勝。回顧過去十八年變遷,紙媒入網兵不血刃,如今初見果,卻不知是福是禍。



記者:呂穎姍 馮家淇 譚栢妍
編輯:李翌成
攝影:江珮麒 呂穎姍
版面編輯:馮家淇 譚栢妍

  「當時規模很小,老師找幾位同學就去做。」《仁聞報》創刊號總編輯胡巧媚(Jessica)回想在2000年創立時,一切匆忙,不見方針。

  對話跨越18年時空,期間香港傳媒歷經無數變遷,唯一不變相信是「紙媒已死」一句,歷久不衰。Jessica翻看創刊號,比較如今版面,僅有人物專題、港聞及副刊仍然不變,其他版面在歷代變革中變遷,已不再留存。相對現在資訊發達,Jessica指二十年前採訪很多局限,「當時還是28K Modem,用電話線連線上網,手提電話也不是容易有,要找一個受訪者都很難。」

時移世易 傳媒變遷

  Jessica在任時期,傳媒生態與現今大不同,編採模式亦大相徑庭。千禧年的《壹週刊》發行量約有15萬本,為業界龍頭霸主;《南華早報》並未確立「數碼為先」策略,郭孔演仍是報館主席,每週平均發行量達11萬份;市面不見免費報,甚至連第一批網媒都未誕生。報紙、雜誌、電台、電視台為主流媒體,亦是群眾接收新聞的主要渠道。

  當年新聞報道效率雖高,卻亦從未如今般,報道出街以分鐘計算。18年間,至少八間紙媒誕生,卻亦有八間紙媒停刊,當中包括叱咤一時的《壹週刊》,總編輯換了七代,今年初銷量僅兩萬份,最後由麥景慶接手,全面轉型網媒。《南華早報》同樣朝網媒方向轉型,紙本雖得留存,編採模式亦已劇變,以新投資者阿里巴巴擅長的大數據與雲計算協助報道推銷,衝擊傳媒行業。

  網媒發展得風生水起,至少七間網媒應運而生,僅一間網媒倒閉。數算網媒代表,「香港01」必為其中,前總編輯龍景昌在創刊時,向傳媒行業與香港社會聲言「是時候改變了」。他曾經以倡議型媒體定位「香港01」,期望推行社會革命,製作深度報道,最後卻又失望離開,連同其他資深「香港01」記者與編輯另立門戶,創立《就係媒體》。離開原因無非網媒太快,停不下來,讓人無從思考該如何改變。

留紙或入網 廿載數不清

  不少人極力保留紙本,說不清理據,只為一份情意結,「紙本特別在於質感及顏色,印出來就是這樣,但你在每個螢幕上看都不一樣。」數碼編採模式在Jessica眼中,無法取代百年傳媒業的所有價值,社會中總有人會追求相片、設計及排版質素,而非過目即忘的即時新聞。然而以數碼為主的編採模式已成無法逆轉的大勢,如今紙媒該如何定位、報道的取勝策略、與網媒間又應如何自立,成如今每個傳媒人心中疑團。

  《仁聞報》經歷十八個年頭,由月刊報紙轉型為雙月刊雜誌,刊物由學生驅動,更應有屬於當代學人的高眺遠矚。未來會迎合互聯網大勢,嘗試發展網上版,在資訊爆炸的年代尋覓專題報道定位。「作為新聞系學生,學生報一定要有,是他們的第一步,出到(社會)才學習,就不知道自己學得對不對。」網媒與紙媒同樣為現今主流媒體,媒介既有差別,報道內容亦應不同。

  本報正值發展分水嶺,本期封面以「紙媒入網」為題,邀請《壹週刊》總編輯麥景慶、《南華早報》總編輯譚衛兒與數碼編輯Laura Warne,以及前「香港01」總編輯,現「就係香港」總編輯龍景昌專訪,回顧2000年至今18年的媒體生態與變遷,看清未來紙媒與網媒間的矛盾與共融,尋覓新傳媒生存之道。

  2018年,紙媒繼續入網。曾為紙本雜誌皇者,1990年創刊的《壹週刊》亦於今年3月,因收支不均,背負龐大赤字下,被迫轉型網上版,結束28年紙本生涯。

   1991年時,《壹週刊》憑75,000發行量成為全港讀者人數最高的雜誌,1995年發行量更超過一倍達162,521份,讀者高達106萬人。壹傳媒非執行主席蔡一堅評價《壹週刊》最輝煌時,一年收入可達一億港元,「分花紅都分到笑」。

  創刊後聲勢凌人,隨即成為雜誌龍頭,如今卻被迫結束紙本,當中負面因素不少,前總編輯張劍虹就曾以2008年作為歷史轉捩點。這年互聯網發展急速,主流媒體業務首當其衝。當年《壹週刊》發行量已連跌接近十年,2008年上半年每週平均發行量跌至128,445份,相較1995年發行量最高峰時的162,521份,情況並不理想。

  相隔六年,《壹週刊》才開始發展網上版,至2015年,母公司壹傳媒已須承認印刷媒體前景非常不現想,決定把《壹週刊》與集團的其餘兩本雜誌合併出版。兩年後,雜誌更一度面臨賣盤,以償還債務。終至2018年3月15日,《壹週刊》迎來紙本最後一期。此刻,麥景慶走馬上任,在《壹週刊》拼搏21年後,眼見六代總編流轉,終於輪到自己從黃麗裳手上接過總編輯一職,成為網媒年代的首位總編輯。

   大半年過去,麥景慶手中的《壹週刊》改變了少許,又保留了少許。

每晚凌晨「鋤書會」

   1997年,香港正值多事之秋,《壹週刊》剛出版六年餘,已成本港雜誌龍頭,讀者數量近百萬人。在此盛世下,剛畢業不久的麥景慶加入編輯部。「以前《壹週刊》好難入,要行內精英才能進入,所以會好自豪。」每次《壹週刊》出版,編輯部最好奇的就是讀者反應,但記者總不能夠到每個報攤詢問,因此出了行內知名的「鋤書會」。每週舉辦一次,會內眾人猛批,將記者自豪的報道貶得破碎,卻又令報道變得更近讀者口味,更知社會需求。

  麥景慶從記者走到副總編輯,最難忘版面設計,「每期最煩就是想開版大相、大題該是如何、第一個跨版版面如何設計、放多少相片、寫多少字……最重要是(讀者)打開一刻,要有感覺,這決定生死。」他笑言報道印刷後無法變動,每次都猶如「下注」。「Hit中就好快賣完,Hit不中就滯銷,非常考眼光。」

  《壹週刊》如今轉型網上版,賭博仍在繼續,不過賭局並非每週一次,而是每日凌晨12點就要買定離手。《壹週刊》管控網頁版與應用程式版,更新速度遠超以往。與紙媒時代相比,編採壓力因而更大。「現時一日有幾百萬點擊量,最高有600幾萬,影響力更勁。」

  過往作為紙本記者,麥景慶難以了解讀者口味,現時單憑點擊率已知報道吸引力,「鋤書會」仿似每日舉行。「以前星期三出版,編輯部最忙就是星期一和星期二,其他時間做採訪。現在最忙是凌晨12點,因為重頭故和專題一定12點出,一小時後就已經知反應,如果報道不受歡迎就要即刻調動。」

  由凌晨至清晨七點,麥景慶已能從累積點擊率掌握反應,直到大部分讀者醒來,眼前已是被安排好的「菜單」,由頭盤至甜品,樣樣務求稱心。「(編採)速度快了很多,但讀者要求也未變,下的功夫亦要一樣,網媒其實比紙媒更辛苦。」

專注強項取勝

  過往《壹週刊》擅長以「踢爆故」、專題報道與財經報道,每篇報道均需大量人手與時間才能完成,轉型網媒,麥景慶強調定位不變,「現在(報道)會更集中《壹週刊》一向強項,」他續言,「轉網媒後會強調經典報道,例如以前做過的『富豪起底故』,報紙不會做,是雜誌用大量時間累積。以前印在書上,如今讀者未必看得到。」在年初架構重整後,編輯部只剩下約50人,難以面面俱全,重推經典故事更被質疑為過渡,掩蓋能力不足,對此他搖頭反駁:「並非因為人手不足。(包裝經典報道)功夫都多,又要重新找資料,又要製片,錄製旁白,投入的資源好多,反而是因為讀者喜歡才做。」

  面對眾多網媒,經典報道亦不會是《壹週刊》唯一突圍之策,麥景慶決定先站穩陣腳,專心經營擅長報道。「一個團隊專攻一樣事情只會越做越好,就像日本拉麵店,一直專心做好某幾碗拉麵就夠。要問自己那幾項最強,然後就專注做好,令讀者有強烈印象,當想看某個範疇的報道時,看《壹週刊》就可以。」

  網媒求量求快,以點擊量為決勝關鍵,麥景慶同樣認同收視重要,卻不是唯一取決因素。「報道除了點擊率亦要估計影響性,例如經濟報道好難有高收視,但影響力高。如果沒有影響力,就只是「高登」,沒有意思。」不講點擊率就等同不談商業,麥景慶相信就算重視報道質素,亦能夠尋得生存空間,「現在每到12點都會有讀者來讀報道,當讀者習慣了,慣性讀者越來越多,就可以有更多嘗試與改革。」

不捨紙本 認真做網

  起初談到《壹週刊》轉型網媒時,麥景慶以迎合讀者口味與網上版更環保來解釋轉型好處,然而近21年紙本生涯,始終有點不捨。「做了20年《壹週刊》,都會覺得若積累下來的報道消失,很不值得。」

  「從來競爭對手只有自己,看行內做深度報道,一時間亦想不到有其他同類對手。」《壹週刊》從創刊至今,向來以偏鋒取勝。儘管歷經賣盤、停紙、轉網,如今轉至麥景慶手上,即使《壹週刊》變化劇烈,卻也留住了編採價值。 

  今年2月初,銅鑼灣《南華早報》新總部內,140個電子屏幕同步啟動,將一切報道實時網絡監控。編採思路由網出發,報道悉數入網,記者每日上載稿件,編輯即時調整報道編排,因此新編採模式運行過半年,社交網絡上處處見蹤影。「所以編輯都很大壓力,要一直追著數字工作。」總編輯譚衛兒在談笑間,推行《南早》過往114年間從未嘗試的數碼編採模式。

  新總部以外國初創科技公司為藍本設計,編輯部會議桌位處總部第一層中心,全部記者都參與其中,「每天早上各部門編輯都要出席會議,首先會講及的是前晚網頁版流量與國際大事。」相較免費供應啤酒的內部酒吧、數十部可隨便接上不同電子器材屏幕,與新聘請回來專門研發網頁設計的人員,百年報業留下的遺產就剩下置於總部中央的德國印報機。

數碼為先 編輯獨立合作

  《南早》主力在港報道中國新聞,並成香港最具影響力的英文報館。過往《南早》以紙本為主,雖在千禧年後逐步推出網頁版,但從未轉型似今。「你猜猜《南早》主要讀者群在哪裡?是美國。」美國讀者約佔整體三成,相當於本港讀者比率,其餘分佈於亞洲與東南亞地區。《南早》在年初轉型國際網絡媒體後,報道就能以互聯網打通地域界限,觸及海外地區。

  早在兩年半前,《南早》便已開始變革編採模式。2016年阿里巴巴完成對《南早》的收購,數碼編輯Laura Warne回顧指,阿里巴巴投資大幅增加報館資源、提升科技水平及員工質素,並容許編輯部重構編採模式,確立以數碼為先(Digital-first)編採方針。

  「三年前,《南早》編輯部工作模式、會議、各部門與出版時間仍專注於紙本需求。」Laura形容編輯部改變劇烈,《南早》在兩年半內從世界各地招聘約100名員工以適應網媒定位,現時編輯部專注網上報道,另有小組主導社交網絡內容發佈,以及不足30人的印刷版小組,主力負責設計印刷版,無須撰寫報道,只會將網上報道放置到印刷版上。編輯部分為三邊,各自獨立地合作。

社交媒體精準分發

  新編採模式下,每篇報道均會在網上版發佈,《南早》將互聯網生態簡單分成三層,成報道在網絡出版後的分發制度。譚衛兒介紹指,報道會先在《南早》屬下平台發佈,包括網頁版、手機應用程式、新聞信、播客等,其後就會發佈至社交網絡上。

  「我們每個早上都會開會,社交平台編輯與網頁版編輯向我報告每天會發佈的內容。」譚衛兒形容,社交平台包括Youtube、臉書、推特、Instagram與Snapchat等,內容均由編輯主導。編輯如Laura會選擇不同題材報道上載至不同平台,「例如臉書讀者尤其對中國與亞洲政治感興趣,Instagram讀者較多為香港人,因此多會上載香港生活照片。」Laura亦指,《南早》轉型後,環球讀者大幅增加,因此未來仍要繼續開拓更多平台,適應轉變。

   第三層便為搜尋引擎結果,譚衛兒以結果排序先後決定勝敗,「如果你打一個關鍵字:中美貿易戰,《南早》報道在(搜尋結果中)最前,那你就成功了。」編輯部內有編制人手,每天研究報道在各大搜尋引擎中的表現,從關鍵字到報道題目,無一不作控制。

人工智能計算推送

   傳統紙本出街,Laura要取得讀者回應難度頗高,但在網絡發佈報道後,編輯部就更容易分析讀者喜好。「資料分析小組會檢視讀者行為、參與度、所處地區分佈、喜愛報道、被分享報道以及搜尋引擎結果表現等。資料會被編輯部全員檢視,用作制定編採策略,改善現有讀者體驗,並擴展新讀者群。」

   在取得讀者資料後,《南早》會依賴人工智能技術處理,將讀者「最想要」的報道自動呈現眼前。阿里巴巴旗下雲計算平台阿里雲為《南早》提供雲計算技術,亦是香港最大的公共雲供應商之一,客戶不僅有媒體,更有國泰航空、太平洋咖啡、電訊盈科及I.T等。

  2018年10月22日,《南早》公開測試新版網頁版首頁,主打以人工智能配合「內容推薦」功能,讓讀者更直接閱讀感興趣的報道。當被問道此功能會否縮窄讀者閱讀不同新聞時,Laura表示此功能仍在測試,而當日報道與深度報道會由編輯小心選擇,編採方針依然不變。

「時代已經過去了」

  未來《南早》仍會有不少發展計劃,包括從手機即時通訊軟件出發,研究將報道置入其中。譚衛兒指,現今有不少讀者以微信或Whatsapp閱讀新聞,在香港以外市場仍有不少發展空間。Laura亦透露,2019年《南早》將期望擴展播客發展空間,尋找更多合作夥伴。

  阿里巴巴執行副主席蔡崇信曾表示,《南早》被收購後三年,著重增加關注中國的英語圈讀者量,盈利要以十年以上為單位考慮,而Laura則透露,《南早》明年開始將推出可持續經營的營運模式,但未解釋詳情。

  「過往電視台新聞部會留意收視率,報紙亦會注重發行量,這些模式令報館處於被動,但這個時代已經過去了。」譚衛兒看未來傳媒,重點在於與讀者互動,百年紙媒變遷成領先全港的網媒,重點在於計算。互聯網並非僅為一個載體,而在於人如何運用技術。《南早》轉型變遷,價值應不止於新總部的德國印刷機,但又會是140部電子屏幕內的數字嗎?

  「你覺得甚麼才是傳統媒體?」

  「你漏了兩個字,是香港傳統媒體,這是一個很特殊的存在。」

  紙媒與網媒於龍景昌來說,兩者並非對立存在,亦不應只是形式不同,兩者有本質區別,從寫作方式以至內容定位都應當截然不同。「(以前)香港紙媒對互聯網的認識十分初階,唯有將報紙內容電子化,現在只是多了一點想法,多了一點特性,人卻仍是傳統紙媒出身。」

  龍景昌從《明周》做到「香港01」,如今拉大隊在紙媒寒冬中創立紙媒《就係香港》,於不少人眼中是「反其道而行」,他卻覺得是「回到媒體本質」,重新在社會中建構議題的想象空間。

互聯網催生圍爐取暖

  紙媒被劃分為傳統媒體,招人懷念,而網媒則被認為是新興媒體,受盡寵愛。剛好,龍景昌兩樣亦試過,深明承載內容亦應不同。「面盆用作洗面,水杯用作飲水,你不會用面盆飲水,用水杯洗面。」

  抱持著對互聯網的理想,他放棄擔任了二十年的《明報周刊》總編輯一職,並在 2015 年開始率領「香港01」,締造網媒的盛世。如今「香港01」、《蘋果日報》與「東網」分庭抗禮,成最多港人瀏覽的網媒平台。「香港01」聘請過千名記者,是本港少數有能力主打即時與專題報道的網媒。正當報館發展正茂,始見發展規模,龍景昌卻決定在今年5月31日離開「香港01」。

  網媒刊登報道以分鐘計算,編輯部全體上下以速度為決勝法,以單一立場思考報道內容,就能夠快速處理稿件。主流媒體普遍存有編採立場,報館會分析讀者喜好,並傾向撰寫滿足讀者喜好的報道。從頭版、大題、引言、內文,至版面設計、報道編排、報章風格,都務求吸引讀者眼球。

  「香港01」亦要注重商業需求,在企業理念中,「香港01」表示:「我們以大數據驅動內容,以知識與科技帶動多元化生活,推送最合適的資訊予受眾,保證讀者『不斷看到最喜愛的內容,也不會錯過最重要的資訊』。」互聯網常態「讀者會逐漸喜歡圍爐取暖,能夠讀到的東西會越來越少,價值觀變得越來越保守。」

新媒體轉型取勝

  過往媒體作為「中介」,將報道通過紙本傳達至讀者,而龍景昌亦認為中介功能正是傳統媒體富有價值之處,「我壟斷了發佈平台,若你是廣告商,你要發佈內容,你一定要經過我,才能去到我的讀者群。」

  在互聯網生態下,增生了不少嶄新渠道,令媒體本來壟斷的價值大幅削弱,「傳統媒體支出有好多,但收入只有兩個方法:賣報紙和廣告費。免費報年代,報館拋棄銷售報紙收入,單純靠廣告費,但報紙又失去了廣告中介角色,價值還在哪裡呢?」

  近年部分媒體,如「100毛」和《一條》,嘗試以非主流形式打破固有收入模型,例如「一百毛」會兼任製作公司,協助廣告客戶製作並傳銷廣告予讀者,《一條》亦以製作精良的短視頻,打入讀者市場,嘗試以多媒體取勝。

  「香港01」龍景昌任內逐漸轉型,從純粹新聞機構,變為互聯網公司,提供服務予消費者,建立屬於自己的網絡生態。「純粹媒體的價值在哪裡呢?對我而言,到最後就只剩下流量。」他嘆言,「在香港想只以內容取勝,是很困難的。」

改革不敵效率至上

  「香港01」刊有紙本周報與網上報道,期記者與編輯出版面對龐大壓力,龍景昌憶述當時同事為趕及出版,無暇東顧,令他一直期望推行的「關鍵字」小組制改革無法實現,遺憾至今。

  「關鍵字」小組制改革要求一組記者背負起一個關鍵字,例如政制,記者就要在政制範疇內成為「專家」。不過,「現實就是這樣。」他嘆一口氣,「當你說一些對方完全不明白的事情,又牽涉到他的自信心時,就更加難(改變)。」

  記者與編輯習慣求快貪新,不會要求自己在特定範疇上有多少造詣。心態令編採模式難以變革,就算媒體從紙本轉為網上,報道方式並無二致,仍以效率為主,而非深度報道。

  「傳統媒體要快,記者到記者招待會聽畢全程,之後找一個人評論,這就是傳統做法,但如果網媒都是這樣做,他們又是否傳統媒體呢?」

  龍景昌雖接下「香港01」總編輯一職,卻無力改變屬下記者與編輯想法,因此決定與筆名「三三」的前「香港 01」執行總編輯黃寶玉及藝名「又一山人」的黃炳培在今年1月自立門戶,以季刊《就係香港》重新切入媒體市場。

浪漫思考人文意義

  《就係香港》從港人角度出發,強調本地人文,注重創意與視野。首期厚達440頁,利用四種紙質印刷的雜誌中,有接近100頁探討「大會堂」再發展的潛力。成本高昂,回本無期,或許對龍景昌而言,這是不談商業,只談媒體價值的浪漫主義。

  「對我而言最不浪漫的就是,當你置身1968年法國學生(五月風暴)運動時,我指著月亮,而你只看到我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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