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 年 9 月 22 日

忘不了

一個牙醫是這樣訓練出來的:

大學首年的解剖課是一生最震撼的回憶。我組八男女同學負責解剖一具乞丐男屍,頭頸為主,其餘部份也會涉獵。課程目標是藉着解剖真人,一層一層地揭示人體生理關係,了解將來做手術時病人的實際情況。那股防腐劑的味道剌鼻薫眼,深褐色的屍身恍似餐廳主打午餐「金沙骨」,最「勇」最「瞓身」的要算是我組兩個女同學,下課時看看她們白袍上的血印,便明白女人不是弱者了。最恐怖的要數肥明在一次劏屍時太多說話,怎料被同學用骨鉗開胸時彈了一小塊骨碎入口!在醫學的領域裏,不知道的比知道的多。還記起一個同學在解剖屍體時問教授:「這個組織為什麼在那血管下,給神經線包圍着?真是天衣無縫啊!」教授道:「不要問我,我只知它們是這樣分佈、安置和發揮作用,但其餘的你問問上面那位吧!」他意思是問問上帝,因他是創造主。

醫學院地庫是停屍間,吸引很多同學都想去闖一闖,但沒多人敢在夜間接近,可是不少年青人愛去挑戰那陰森的樓梯和中人欲嘔的氣味。四樓「人體樣本房」裏面有一個人體標本用防腐劑浸着,埋在透明的膠磚裹,全身被切割成八十多塊,恰似砌模型一樣可供分析觀賞。我也曾偷偷帶女朋友入去參觀哩!每個同學都需購買一個真人頭顱骨,在溫習時細察及牢記每一個洞,每一組骨頭的位置、名字和相互關係,若當時有電腦的3D模擬協助理解就好了。一個黃毛小子,能有機會看到人體的設計極其奧妙,真是眼界大開,我是在大一那年歸信基督,因心信宇宙的井然秩序不是偶然,背後必定有一個創造的神。

牙科學生的考試模式也蔚為奇觀:除了傳統的筆試和口試之外,有一個「迴轉壽司試」,相信沒太多人知道。試想一班幾十個學生圍着一堆長方形的枱,好像吃迴轉壽司一樣。一百幾十個試題便放在你跟前,不但有是非選擇題,更有顯微鏡看細胞標本,透明屍磚問某組織的功用等等。最有趣的是每隔一分鐘教授便按鐘,同學便要起身順時針轉往鄰座,不懂答也沒時間了。對,我們就是那「迴轉壽司」。

到了第二年我們便需要學一般內外科醫生所學的東西,更要往醫院巡房,學習內外科、病理等知識。考試時教授會在病人面前,問你的觀察、斷症和治療方案,所以大家在出病房前都要充分預習。第一次學打口內麻醉針,是同學互相交換實習,我揀了個手尖腳細的靚女,以為走運了。怎料那天放學我兩片朱唇開不了,咀巴痛得要命,可能是給她針了我的神經線。所以奉勸各位男生帶眼識人,不要憑外貌定奪。可知道補牙、脫牙、做假牙和做手術的評估,是以真人作為我們的「試卷」和「功課」,因所有病人都明白診金是低廉的,作教學用途嗎。試想想,他們知道面前的是未畢業的學生,加上教授當面的責備和抽問,同學皆戰戰兢兢,臨床考試真是一項不容易的鍛鍊啊。

忘不了一次往醫院巡房問病史時,被一個婆婆揶揄:「你不要再問了,今早已有一班學生問過同樣的問題了!你又不是醫生,更不能醫我!」。幾個星期後重臨那病房,希望探探她,無奈姑娘說幾天前她已被「打包」了。唉,人真是脆弱,連自己的生命也不能控制,凡事都是謙卑一點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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